午饭点儿刚到,北京地铁项目部的食堂后厨里热气腾腾,蒸锅“呼哧呼哧”吐着白雾。轨道队司机王路遥挽着袖子,正帮食堂余姐往打包盒里码饭菜,动作麻利,带着一股子部队里练出来的利落劲儿。
“小王,又来了?你这天天后厨报到,比打卡还准时!”余姐一边盛菜一边打趣。王路遥嘿嘿一笑,腰板不自觉地挺了挺:“当兵那会儿忙惯了,一天不干活儿手痒痒。再说食堂饭点这么忙,我顺把手的事儿。”
正说着,负责食堂的吴大厨拎着两袋子米进来,见王路遥又在,眼睛一亮:“哎哟,小王同志今天又表现积极啊,是不是上午开会受啥教育了?”
“可不嘛!”王路遥把十份盒饭码进打包袋,拍了拍手上的米粒,嗓门一亮,“吴大厨您还真说对了。上午党支部搞了个集中研讨,主题叫啥来着……立足岗位树牢正确政绩观。我坐在旁边一听这题目,心想——政绩观?这词儿跟我一个开面包车的能有啥关系?”
余姐递过来一勺红烧肉,笑得眼角都是褶子:“那你坐那儿犯困了呗?”
“那不能!”王路遥接过菜勺,帮着往打包盒里分菜,话匣子打开了。“我本来也觉得,政绩观那是领导们琢磨的事儿,经理、总工他们总去工地调研,那叫政绩,我们车队赵文刚司机师傅开了三十多年车没出过事故,那叫本分。可我听着听着,品出味儿来了。”
他又把十盒菜码齐,抬头望着吴大厨:“大厨您说,咱司机最大的政绩是啥?不是跑了多少公里吧?也不是出了多少趟车吧?是平平安安!是准点准时!是坐你车的人觉得踏实放心!当兵那会儿连长就常说,后勤保障无小事,车轮一转,人命关天。这话搁现在,一样!”
吴大厨把米饭袋子搁桌上,饶有兴趣地靠着灶台:“哟,小王这觉悟见长啊。来,展开说说,我们听听。”
王路遥把手在抹布上擦了擦,比划着说:“车队里的老党员赵师傅常跟我们年轻司机念叨,方向盘虽小,但连着安全、连着形象、连着党性。我琢磨了一上午,越想越对!车开得稳不稳、路选得对不对、态度好不好,这些看着不起眼的小事,就是咱司机最实在的政绩。习总书记不是说嘛——‘为民造福是最大政绩’。咱司机给谁造福?给项目部每一位坐车的同事造福!他们去工地赶工期、盯质量、排隐患,咱们的任务就是把他们安安全全送到、再接回来,让他们车上能眯一会儿、能安心处理工作。”
“说得好!”余姐把最后一勺菜盛完,拿围裙擦了擦手,“你天天在后厨帮忙,我还不了解你?昨儿晚上九点多,你刚帮我们收拾完厨房,又接到电话说工地平房停车场那边要紧急送材料,二话没说掉头就走。回来都快十二点了,今天一早又出车了。这叫什么?这就叫担当!”
王路遥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,挠了挠后脑勺:“余姐,部队教的就是‘召之即来、来之能战’。再说我也给自己定了几条规矩——每天出车前绕车检查,查轮胎、查油路、查制动,绝不开‘带病车’上路。跑施工便道前先看天气预报、问路况信息,尽量避开堵点和危险路段。再有就是纪律必须绷紧,严格按办公室派车单出车,公车私用绝对不行!有人觉得司机就是方向盘一转,给啥都干,但咱是退伍军人,得拎得清哪些事能做、哪些事不能碰。”
余姐点头:“你这话说得在理,车队就是项目部的窗口,要是出事了人家不会说这个司机技术不行,会说这个项目部管理不行。你们方向盘上系着的,是同事的安全,也是项目部的形象。”
王路遥把最后一盒饭码进打包袋,拍拍手站起来,神态认真了几分:“吴大厨,余姐,说实话,我也对照反思了自己,有时候出车前检查会图省事,马马虎虎绕一圈就觉得没问题,这毛病得改。赶上堵车或者加班,心里头也会急躁,态度上不够耐心。下一步我就三件事:第一,把安全刻在骨子里,不开带病车、不开斗气车;第二,把责任装在心里面,随时待命、准时出发;第三,把形象亮在行动上,握好方向盘,为北京地铁建设出自己一份力。当兵退伍不褪色,方向盘就是我的新战位。”
余姐递给他一瓶水,笑着摇头:“你这28岁的小伙子,哪是来帮厨的,这是来给咱后厨上党课来了!”
王路遥拧开瓶盖灌了一口,咧嘴一笑:“我可不是上党课,我是真琢磨明白了。政绩观听着是‘上面的事’,落到咱基层员工头上,就是把每一次会议活动参加好、把每一名身边同志服务好、把每一项交办任务完成好。说到底就一句话:说一千道一万,不如把车开好、把事办好。”
后厨的蒸锅又“呼哧”喷出一股白汽,混着饭菜的香气。王路遥把两摞装着二三十份饭菜的打包袋系上结,拎起来往外走,回头冲后厨喊了一嗓子:“吴大厨、余姐,我给工地送饭去了啊!今儿这趟车,我开得稳稳当当的!”
余姐站在后厨门口,看着他挺直的背影,那是部队留在一个人身上抹不去的印记——利落地钻进驾驶室,打火、挂挡、松手刹,面包车稳稳地驶出项目部大门。她转过头对吴大厨说:“这孩子,当兵出身就是不一样,干啥都有板有眼的。”
吴大厨笑了:“他把政绩开到方向盘上了,挺好,这不比挂在嘴皮子上强。”
后厨里,锅碗瓢盆还在叮当作响。项目部大门外,那辆面包车已经拐上了通往工地的便道,车身颠簸,但方向笔直,像极了一个退伍兵的人生轨迹——从军营到工地,阵地换了,本色没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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