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地铁项目部院子旁,有一颗石榴树。每到秋天,红彤彤的石榴压弯了枝头,掰开一看,籽粒晶莹,颗颗紧抱。安质部的买艺飞每次路过,都会停下来看一眼。这个河南汝州来的回族小伙子,头戴安全帽,臂戴红袖章,每天在隧道里穿梭,整个项目部里,他的朋友圈步数总是雷打不动排名前三,活像一颗精力充沛的“石榴籽”。
初到项目部,大家最深的印象就是他吃饭特别“讲究”。项目部食堂伙食一向硬实,红烧肉、酱大骨、回锅肉、排骨炖豆角轮番上阵,油光锃亮,香气能飘半个院子。每到饭点,工友们端着餐盘排队,吃得满嘴油光,直说“这伙食比家里还解馋”。可买艺飞是回族,不吃猪肉,来项目部报道时,办公室登记人员信息就注意到了这点,特意跟食堂打了招呼:“咱们项目部来了回族兄弟,饮食上可得尊重。”食堂大厨二话没说,为他开了“小灶”,牛羊肉、鸡鱼蛋奶经常换着花样做,餐具存放柜专门腾出一格,贴上“买艺飞”三个字,让他的餐具能单独存放、单独清洗。起初有工友不理解,买艺飞也不恼,总是笑呵呵地端着饭盒说:“别误会,我这可不是‘挑食’!不吃猪肉是我们信仰的一部分。”
安质部的工作,说白了就是“得罪人”。一次,四川籍的线路工老张为了赶进度,没系安全绳就要往架子高处爬。买艺飞一个箭步冲上去,硬是把老张拽了下来。
“老张!你现在就给我下来!为啥不挂安全带?”买艺飞急得冒出了家乡话。
“哎呀,还不到三米高,我老张干了二十年了,闭着眼都摔不着!”老张不服气。
“三米?摔下来就是一辈子!你家里老婆孩子等你回去吃火锅呢,非得我今天就在这儿给你上堂安全课?”买艺飞眼睛瞪得溜圆。
老张被他这较真劲儿逗笑了,乖乖系上安全绳:“行行行,买大管家,我听你的!你这个回族兄弟,比我们四川人还‘辣’!”
后来,老张成了买艺飞的“方言老师”,教他四川话,买艺飞则教老张说河南方言。工地上经常能听到两人用南腔北调互怼:“老张,你那个‘安全帽’戴成‘瓜皮帽’咯!”“买大管家,你那个‘汝州话’说得比‘川普’还难懂!”
项目工期紧,大家压力都大。有一天晚上,买艺飞巡完工地回宿舍,发现调度室里闫静玉还在对着进度计划表挠头。
“咋了闫主任?计划表欺负你了?”买艺飞凑过去。
闫静玉叹了口气:“这个月现场几项活儿都挤在一起,人员、材料和设备进场的时间总打架,我排来排去总觉得不顺……”
买艺飞虽然学的是安全工程,但平时爱琢磨现场的事。他拉过椅子坐下:“别急,咱俩一起看。我虽然不懂调度,但我去现场多,知道实际情况,能帮你看看安排落到现场顺不顺,有没有考虑可操作性。”两人对着施工调度表比划到凌晨一点,终于做完优化方案。闫静玉感激地拍着买艺飞的肩膀:“买哥,太谢谢你了!过几天我回家参加草原那达慕大会,回来请你吃风干牛肉!”
“可以呀,不过不止牛肉,你那边的奶贝我倒是想尝很久啦。”买艺飞笑道。
过了几天,闫静玉从内蒙古老家回来,提着大包小包进了项目部。风干牛肉、奶豆腐、奶皮子、奶茶粉,另外还捎回了一整只羊。“那达慕大会上现宰的,让大伙儿尝尝鲜!”说着就往食堂操作台上一放。
项目姚经理是甘肃张掖人,一听就乐了:“这羊好!手抓羊肉我来准备。”他把大块羊肉冷水下锅,只放花椒、姜片和盐,一边撇沫子一边说:“这羊肉啊,得冷水下锅,配料简单,吃的就是原汁原味!我们张掖人做手抓,就认这个理。”
“不放料酒吗?”食堂余姐问。
“不放!我们内蒙古的羊,喝的是雪水,吃的是碱草,没膻味!”闫静玉一脸骄傲。
姚经理笑了:“好羊才敢这么清炖,放料酒反倒糟蹋喽。”说着,他又安排人从工地上带回来一堆绿色小马扎,在院子里支起三个烧烤架。队里人员立马忙活起来:老张带人切肉、串肉,肥瘦相间穿在木签上;工程部达文迪蹲在地上弄炭火,呛得直咳嗽;食堂余姐把孜然粉、辣椒面、咸盐倒进小碗,备好小料;办公室则张罗来饮料、矿泉水。项目部小院里,肉上撒孜然、辣椒面,油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,热气腾腾。
当金黄的手抓羊肉端上桌,烤串也一把把递过来,大家围坐在小马扎上,吃得满嘴流油。闫静玉激动地招呼大家:“来,尝尝我们内蒙古的味道!”院子里,羊肉香、孜然香、奶茶香混在一起,笑声一阵接一阵。老张用四川话讲起了笑话,逗得大家前仰后合;姚经理一边翻串,一边给大家讲张掖丹霞、甘州夜市和河西走廊的羊肉吃法。
炭火映笑脸,烤串暖人心。闫静玉撸着串,偏头问买艺飞:“买哥,你们回族为啥不吃猪肉啊?”
买艺飞咽下嘴里的羊肉,认真地说:“这是我们信仰的一部分,就像你们蒙古族同胞献哈达、唱祝酒歌一样,是刻在骨子里的尊重。不过你放心,咱们项目部食堂的牛羊肉,那叫一个香!”
闫静玉点点头,又问:“那你实话实说,私下打心底讲,一个回族到项目上,生活起居都还习惯吗?”
买艺飞指了指项目部院子旁那棵石榴树:“你看那石榴,里面的籽有红的、白的、粉的,但都紧紧抱在一起,才长成一个甜石榴。咱们项目部也一样,我是回族,老赵是汉族,小李是彝族……但咱们都是中国建筑人。只要心在一起,哪儿都是家乡。”
说着,他举起茶杯:“快到中秋节了,不管哪个民族,都盼个团圆。我们回族过节要炸馓子、油香,走亲访友。现在在咱们项目部,这里就是我的家,你们就是我的亲人!”
如今,买艺飞的办公桌上,摆着老张送的四川豆瓣酱,闫主任送的风干牛肉、奶制品。这些小小的物件,就像一颗颗晶莹的石榴籽,在钢筋混凝土的工地上,折射出民族团结最温暖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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